參觀地址
桃園市中壢區民族路三段88之1號
營業時間
週一至週日 09:00 – 22:00
諾蘭下令「不准用管弦樂」!《奧德賽》配樂大師如何用古樂器打造史詩震撼?
當代最具視覺野心的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宣布挑戰荷馬史詩《奧德賽》搬上大銀幕時,影迷們無不引頸期盼。這部預計於 2026 年 7 月 17 日上映的鉅作,是影史上第一部全片採用 IMAX 70mm 規格拍攝的電影,更在視覺上挑戰極限,遠赴希臘、義大利、冰島和摩洛哥等多國實地取景。
然而,除了星光熠熠的卡司外,這部電影最驚人的突破,極可能發生在我們的「耳朵」裡….

這次,諾蘭第三度攜手他的黃金搭檔——榮獲三次奧斯卡獎的配樂大師魯德溫·葛瑞森(Ludwig Göransson),但令人震驚的是,諾蘭在合作之初下達了:「禁止使用傳統管弦樂團」的高挑戰性命令。
在沒有小提琴海、沒有宏偉銅管樂的推波助瀾下,這部古希臘史詩將如何發聲?這將是本次奧德賽最令愛樂人士期待的亮點之一。
配樂鬼才 Ludwig Göransson 的音樂世界
現年41歲、名字繼承自樂聖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的魯德溫·葛瑞森(Ludwig Göransson),是當今好萊塢最炙手可熱、創作能量最豐沛的作曲家。
2026年初,他憑藉萊恩·庫格勒執導的驚悚片《罪人》(Sinners),奪下了他人生中第三座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獎,成為21世紀首位達成此壯舉的作曲家(前兩次獲獎分別為 2019 年的《黑豹》與 2024 年的《奧本海默》)。

葛瑞森的音樂風格極其靈活且不受拘束,他既能為《曼達洛人》(The Mandalorian)打造極具辨識度的太空西部哨笛主題,也能在《黑豹》中完美融合非洲傳統鼓點與超級英雄交響樂。
他對現代合成器、實驗性音效以及世界音樂的敏銳度,讓他成為諾蘭在漢斯·季默之後,最信任的音樂靈魂伴侶。
諾蘭與葛瑞森:前兩次合作的音樂美學
《奧德賽》是葛瑞森與諾蘭的第三度合作。回顧前兩部作品,我們可以發現兩人是如何一步步推翻傳統配樂架構的:
《TENET天能》(2020):逆行時間狂想
為了配合電影中「時間逆轉」的科幻概念,葛瑞森大膽採用了「逆向作曲法(Retrograde Composition)」。他先錄製打擊樂手彈奏的主旋律,再用電腦將音訊倒轉播給樂手聽,讓他們模仿「倒轉後的聲音」重新演奏,最後再次將錄音倒轉。這種極端實驗,創造出了一種聽覺上彷彿在「向前卻又向後」的時間撕裂感。此外,他還將呼吸聲、心跳聲與 Travis Scott 的饒舌元素融入配樂,打造出冰冷、高科技且充滿壓迫感的電音世界。
《奧本海默》(2023):轉動的微觀粒子
在這部傳記驚悚片中,葛瑞森以小提琴作為奧本海默的心靈延伸。他利用無琴格小提琴的特性,透過顫音與弓法的變化,讓音樂在「優美浪漫」與「極度神經質、焦慮」之間瞬息萬變。配樂中更有著如〈Can You Hear the Music〉在兩分鐘內進行 20 次複雜速度變化的神技。
當原子彈試爆的〈Manhattan Project〉來臨時,他則巧妙融入了電子合成器與「踏步聲」、「蓋革計數器(Geiger Counter)」等音效,將張力拉到極限。
為什麼諾蘭在《奧德賽》中「禁用管弦樂」?
《奧德賽》這樣一部講述特洛伊戰爭後、奧德修斯歷經十年返鄉的古希臘「刀劍與沙盒(Sword-and-sandals)」史詩時,好萊塢的傳統做法往往是動用百人編制的交響樂團,用宏大的銅管與 neoclassical(新古典主義)風格來烘托神話的偉大。

但諾蘭和葛瑞森斷然拒絕了這條老路。根據2026年5月《時代雜誌(Time)》專訪,這個決定背後有三大深意:
一、避免落入《神鬼戰士》的陰影: 漢斯·季默 2000 年為《神鬼戰士》創作的經典配樂已在串流平台上被播放超過數億次,成為同類型電影無法逾越的高山。若繼續使用管弦樂,很難不被拿來比較。
二、打破觀眾的既定刻板印象: 諾蘭希望質疑人們對於「歷史電影配交響樂」的假設。
三、追求歷史時空的真實感: 葛瑞森一針見血地向《Time》表示:「那個時代(青銅器時代),管弦樂團根本不存在。」 為了呈現西元前古希臘粗獷、物質感強烈的真實樣貌,他們必須尋找「那個時代的聲音」。
古希臘、青銅、人聲:低語交織與歷史實驗
為了在沒有管弦樂團的框架下建構出《奧德賽》獨特的世界觀,葛瑞森展開了考古實驗;他首先將目光投向古希臘時期的原生樂器,並在諾蘭的提議下引進「奧洛斯管(Aulos)」與「里拉琴(Lyre)」。


奧洛斯管(Aulos)是一種雙管簧片樂器,在古希臘曾作為最受歡迎的樂器風靡長達千年。

由於歷史上並未留下完好的笛簧,演奏家與研究團隊不得不翻閱大量西元前五至六世紀的古文獻與出土畫像,才成功摸索並還原出樂器頂部的發聲結構;其吹奏出的聲音原始、粗糲且極具穿透力。


負責里拉琴(Lyre)演奏的,是歷史學者兼演奏家 Rosa Fragorapti ,她透過圖像學、古文獻與個人演奏經驗的交互考證,以極其嚴謹的「文獻學(Philological)」方式重現古琴質感;諾蘭特別希望利用里拉琴的撥弦聲,來具象化奧德修斯手中那把強弓拉滿時的緊繃感與張力。


除了古樂器的重現,配樂中還大量充斥著金屬敲擊的物質感。呼應故事發生的「青銅時代」,葛瑞森在錄音室中懸吊了35面大小不一的青銅鑼。他巧妙避開了傳統銅鑼的東方色彩,將其深邃的金屬共鳴與現代合成器交疊,創造出厚重且充滿未知感的聽覺層次。他甚至跑到戶外進行物理採樣,將敲擊鐵軌、金屬欄杆、廢料乃至冷氣機外殼的原始撞擊聲錄製下來,堆疊進樂曲之中。


在這些金屬與古老木石的器樂之外,人聲則為這段漫長的漂泊注入了最核心的靈魂。歌手 James Blake 在錄音室中貢獻了他那標誌性、空靈且極具穿透力的嗓音,葛瑞森透露,這股歌聲在配樂中起到了調節「情緒步調(Emotional pacing)」的關鍵作用,溫柔地承接住主角孤身流浪的情感。
準備沉浸於三千年前的歷史迴響
《TENET天能》的時間逆行、《奧本海默》的粒子焦慮,再到《奧德賽》的青銅狂想,克里斯多福·諾蘭與魯德溫·葛瑞森一次又一次地證明,電影配樂是建構世界觀的核心骨架。
剝離了我們習慣的好萊塢管弦樂外衣,用最原始的青銅鑼聲、古希臘簧片、野外敲擊、現代電子合成器進行一場跨越三千年的神祕聯姻;這是在聽覺上極具挑釁、同時又無比震撼的冒險饗宴。
2026年7月17日,坐進戲院、燈光暗下之時,請務必閉上眼睛細聽幾秒——那是來自青銅時代、最真實也最瘋狂的呼喚。

